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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被大浪打到头上了么,后浪们

很长一段时间,统计局只公布过“城镇登记失业率”,这是一个四平八稳的宏观数字,过去20年,我们的登记失业率一直在3.6-4.4%之间波动,窄幅震荡,稳中向好。
 
登记失业率怎么计算出来的?是指在报告期末城镇登记失业人数占期末城镇从业人员总数与期末实有城镇登记失业人数之和的比重。通俗的讲,就是你失业了,去当地劳保部门登记失业,并开始领取失业保险金,那么你才会被纳入到登记失业率的分子里。
 
但是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
 
第一,你必须是当地城镇非农户籍才可以登记,你如果是在当地工作的农民工,不好意思,没有纳入分子的资格;
第二,许多人根本没有登记并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意识,一些人也因为面子问题不愿意去登记;
第三,本身失业金的金额并不算大,缴纳10年最多能领取2年,加上中国人储蓄率高,所以这种领取附加条件非常繁杂的失业金很多人也不愿去登记并领取。
 
这个数据的参考价值比较低,不过为什么大家都没怎么在意,主要是因为中国经济过去许多年维持了高速增长,天然上把失业情况压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只有我们这些宏观爱好者,才会从服务业PMI、搜索关键词频率、经济增速等方面试图去摸清就业真实情况如何。
 
比如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PMI数据的“就业”细项,以及服务业PMI某种意义上都是就业的一个前瞻数据——因为服务业最大资产就是人,它的PMI景气度数据非常接近于就业数据的。所以我们把这两个PMI数据与GDP数据拟合一下,发现是高度相关的,所以想要保就业,本质上其实还是保增长。
 
现实中可能不一定存在:“经济增速可以低一点,但是就业要稳得住”的可选方案。
但是近几年,我们的经济增速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回落,当然,这和外部环境的变化有很大关系。所以在2018年开始,中国的“调查失业率”终于第一次在公开口径上公布了。
 
2018年一季度末,登记失业率为3.89%,新公布的调查失业率为5.10%。
 
“调查失业率”的最大改进,就是在数据采取上,不再坐等失业城镇户口劳动力上门登记并告诉我们TA失业了,而是去定期调研,问卷采用的是国际劳工组织的失业标准;另外“调查失业率”终于把统计口径扩大到了常住人口统计(包括外地城镇户口以及本地常住的农民工),而不是本地非农户籍的人员。
 
也就是说,我们的失业率数据,在2018年开始,终于把农民工的失业情况在数据上纳入了考虑范围,某种意义上,此前只有本地非农户口的人,在统计口径上才算是政府的失业关切范围。
 
不过今天我们讨论的重心不是口径,而是数值。从2018年开始,我们的城镇登记失业率,开始加速回落,从2018年初的3.90%一路跌至2019年一季度的3.67%,加速稳中向好。在这个A股暴跌25%、中美摩擦加剧的年份(2018年),从这个数据上看,我们的城镇居民的日子越来越好,失业人数大幅降低,人人安居乐业。
 
但是,调查失业率却变得奇怪起来,2018年初的数字是5.0%,到了2019年一季度,更是上升到5.2%。这个缺口后面并没有缩小,而是直到今天仍在继续增大,2020年一季度,登记失业率依然只有3.66%,但是调查失业率已经创出新高,达到了5.9%。
 
从数据走势上看,这个剪刀差显得极为清晰。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在微博上看到的岁月静好,B站上发什么“后浪”“入海”,简直是一种自欺欺人,只是失业的大浪,还没有打到许多人头上。
 
B站可能至今都没想明白,自己的这套操作为什么会引起如此大的争议,“后浪”某种意义上已经更接近贬义词。如果你没有收入、找不到工作、失去了应届生资格、丢掉了饭碗、还不起房贷、买不起孩子在家上网课的平板、拿不出家人治病的钱,可能会连哼歌的心情都没了。
 
在NGA论坛上,某款B站独家代理的热门游戏里,一个重氪(指在游戏里充值数万甚至数十万人民币)玩家在PVP竞技场上霸榜后,在简介上公开嘲讽背刺他的都是农民/这种氪金上限只有10万人民币的游戏真没意思,大家都在下面讽刺式留言到“这就是后浪么,i了i了”。
 
——这一些玩家都是B站的中坚用户,别提毕业季了,在游戏里他们都还在经历不同阶层的吊打。
而B站最近又爆发了一个舆论事件,某位称肺癌晚期的大V在B站上公开卖惨直播赚流量,后面被爆出在大众点评上到处吃喝,对此《星球商业评论》评论的非常精准,“B站的后浪们水平高这件事,付申虎比何冰老师早发现了四个月呢”。
 
——这些听着《入海》热泪盈眶、觉得人生终将辉煌的年轻人们,早就被人盯上,消费掉他们最后一丝善良,而B站对此只会摊摊手,没有任何表示。在4年之前,知乎其实就出现过类似的事件,一位女大学生发帖说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想放弃治疗,很快一名知乎大V跳出来说自己去查证属实,网友们(绝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为了让她鼓起勇气继续治疗,陆续捐款十几万。最后大家才发现,女大学生是该知乎大V男扮女装塑造的小号。
这种消费后浪的话题有点扯远了,还是回到调查失业率的话题上,其实不是大海没有波澜,而是后浪还没有被拍到沙滩上,所以,大家觉得当“后浪”还挺不错的。
 
——但是一些人,比如前面提到的重氪玩家,他的嘲讽错了么?没错,这一轮首先被浪打翻的,真的就是农民兄弟们。
 
在你们享受岁月静好的城镇户口对应的3.66%的登记失业率时,没有城镇非农户口的农民工们,在新冠疫情的影响下,已经开始忍受6%以上的调查失业率的冲击了。这里的剪刀差,对应的正是非本地城镇户籍居民,以及常住本地的农民工的统计口径差异上,这一批人恰好也是经济压力下最容易受到冲击的人群。
 
你们觉得不疼,是因为这时代的大浪,还没有打到你们身上,把你们娇嫩的皮肤冲破流血。
 
但是,最新的政府工作报告里明确提到:今年的就业目标,是城镇新增就业900万人以上,城镇调查失业率6%左右,城镇登记失业率5.5%左右。
 
咦?等下,我们前面已经提到,最新的调查失业率已经是6%了,但是登记失业率只有3.66%啊?
 
也就是说,未来的目标,其实是控制住大口径(含城镇、农业和非本地)的调查失业率不再上升,继续维持6%;但是本地城镇户口对应的登记失业率,容忍度已经上升到5.5%了,这里有190个BP的上升空间。
 
某种意义上,未来的方向,是保整体就业而不是保局部就业,登记失业率的统计口径内人群们,未来面临的压力可能会比想象的稍微大上一点点。
 
这些人群有谁?有本地城市户口居民,也有未来要被计入劳动力总量的毕业生们。
 
别觉得不公平,其实以前的很多艰难,都是最底层的农民工兄弟替我们抗了,未来的艰难,总归是这个时代里所有人的共同命运。
 
时代的大浪终于要开始打到你们头上了,做好准备了没,后 浪 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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